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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永远没有机会对照跟局长一起嫖娼和嫖局长或者被局长嫖之间的效果了,我想后者也许更好。 在考察深圳之后不到两个月,我成了办公室主任,李主任。 妈的,主任是主任,还是副处。 副处就副处。 土豆发芽 作者:土豆 (忘了交待,我的笔名叫土豆,跟荸荠一样,也是深藏不露和默默奉献。) 神说:要有土豆, 于是便有了土豆; 神说:不许出头, 于是土豆永不出头; 神说:炸薯条,土豆泥, 于是有了麦当劳和肯德基; 神说:土豆发芽就有毒, 于是人们剥掉土豆的青皮; 神啊, 土豆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神啊, 土豆为什么要零落成泥? 千年的铁树可以开花, 为什么土豆不能发芽? 终有一天, 土豆也会发芽; 终有一天, 土豆也要开花。 我要发芽。 局长很舍不得我离开她的办公室,不过没办法,如果再不提拔我,房子就真的没有我的戏了。 傅主任去了工会,而老郑依然是副主任。 “李主任,喜得贵子,恭喜恭喜啊,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老郑递上来一个红包,满脸堆笑。 我很高兴地笑纳了,我老婆生了,生了个局长,李局长。 最近的运气很好,用一句最俗的话说:真他妈的好。 “老郑啊,局长的意思,男厕所还要装锁。” “啊,真的?”老郑的眼中放射出绝望的光芒。 “开玩笑的。” 我拍拍老郑的肩膀,意思是让他老实点,否则随时收拾他。 老郑干干地笑笑,我当上主任之后他老实多了,看来他认命了。 在厕所里,我打开了老郑的红包。二十张啊!十块的。 狗日的老郑。 李局长长得很像我,恰好在我成为副处之后一个月生的,因此小名就叫满月。 去上户口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拿着我儿子的出生证看了半天。 “喂,我可告诉你,我们局长就姓李,你最好把这名字改了。”民警说。 “你们局长姓李,别人还不能姓李了?”别看我心情不错,我还是有火,特别是想起给我儿子取名字时的悲惨境地。 “就是不能姓李。”民警很蛮横。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就是不能叫局长。” 我跟他吵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笑。 吵了半个小时,一个看上去很像马大姐的女民警把我拉到了一边。 “同志啊,我看你就算了吧,实话告诉你,跟你吵架的这个民警就是李局长的儿子,你儿子的名字跟他父亲一样,他当然不干了。”女民警和气地说。 原来如此,想想,得罪了李局长也没什么好处。 没办法,我儿子只好叫李巨章了。 我基本上决定放过老郑,他不过是个惊弓之鸟。 但是,我决定要让马大姐消失。 说起来,马大姐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刚来的时候,也没有少指点我。可是,她有个致命的缺点,喜欢到处乱说。 自从我当上主任之后,我就经常看见她神神秘秘地跟人说话,看见我就不说了,这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吗?我的事情她基本上都知道,我敢打赌她会到处去说。 “小李子,看你,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马大姐说出话来阴阳怪气的,还叫我小李子,现在整个局都叫我李主任了,我恨不得在自己的额头上刻上“我是主任”三个大字。 我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能够在食堂或者资料室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给马大姐,或者有个什么基层的办公室副主任去给马大姐作作。 “马大姐,你的子宫怎么样了?”我悄悄地问,装作很关心她。 马大姐瞪我一眼,这样的问题我也好意思问? 随后她很悲伤,子宫肌瘤让她不像从前那么乐观了。 “赶快治吧,癌变了就麻烦了。”我加了一句。 我分到了房子,两房一厅的。 “土豆,你看看你的运气多好,可以说在最后一秒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局长说。
“荸荠,多亏了你。” 我笑道,没人的时候,我跟局长就是两个植物,而且都是地下的。
“怎么感谢我?”荸荠笑着问,笑得很淫荡。 我还能怎么感谢她?你说,我还能怎么感谢她?
该怎么就怎么吧。
在李巨章半岁的时候,我们住进了新房。 可以透露的是,新房的装修我没有花一分钱。
天道酬勤啊。
有了洋葱,苍蝇也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我爹来了。
很久没有说到我爹了,他老人家这些年老多了,皱纹爬上了他的额头,像葡萄的藤蔓延开来。 “狗子。”爹见到我的时候这样叫我,司机偷偷地笑。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爹。 “这房子真好看,真好。”来到我们家里,爹就象猴子进了大森林,看什么都好奇,“就是没有粪坑挺不方便。”
用了一个星期,爹才不把洗手间叫成粪坑,不过,拉完屎不冲厕所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改正过来。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我爹不是我爹,是老郑或者马大姐就好了。
可是,他终究是我爹,我不可能让他消失。
有的时候,我会看见潘金莲,她在电视上的主持越来越到位了。她的一些习惯动作还是让我怀念。 基本上,我不愿意再跟她发生什么关系,除非没有办法。
对于一个人来说,想有办法的时候不一定能有办法,可是,想没有办法的时候,就一定可以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办法,局里的先进表彰大会搞了一台晚会,乱七八糟的歌星舞星的弄了一箩筐,单缺一个主持人。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我找到了潘金莲,她的艺名是莲莲,一个很无聊的名字。
潘金莲很热情,这在我的意料之外。
不过,她竟然假装不认识我,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看上去,她比过去更漂亮更性感,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卸装之后,她比过去衰老了许多,这在我的意料之外。 可是,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只收现金,没有发票。”潘金莲在得知我的来意之后,直截了当地说。 爽快,我喜欢。
“而且要睡后的。” 我靠,不至于吧?
“睡后,在那里睡?”我问,基本上,我有点犹豫,献身精神要有,但是,献身不是卖身。 “我说的是税后,扣完税之后的。”潘金莲笑了,很淫荡的样子。周围没有人,她捏了我的屁股一下,算是变相承认她曾经跟我有过一腿。
成交是很快的,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说明一下,是睡后的。
这一次我并没有召开同学大会,上一次的提前宣布升官令我很没有面子,因此这一次我谨慎了许多。
我只是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只邀请了我副处以上的同学参加。不过,我假装没有打通班花的电话,我准备单独请她。 单独请她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她不会在同学们面前揭我的底,你知道她喝完酒什么都会说的。而另一个好处就不用说了,大家更清楚。
吃完饭,我挥挥手,买单。 “拿两条烟,要发票啊。”我说话的底气很足。
老子终于可以公款请客了。 公款请客有多爽?想想吧,用别人的钱请客是什么滋味?
我决定去看看我的老丈人,就是我所经历的第一任局长,我老婆的后爹,我儿子的后姥爷。
我早就发过誓,一旦我混到了处级,就一定要去给他看看。 曾经有很长时间,我灰心过,我感觉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去见他了。可是,老天开眼,让我还有这样的机会。
老婆支持我,实际上她比我更坚决。 “走,去气气他。”老婆说。
星期天的早上九点,一辆崭新的凌志在一栋旧楼前来了个急刹车,车轮和地面的磨擦声足以让整栋楼的人都受惊,如果有人还没有睡醒的话,那么,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一定会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很多个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于是他们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男的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 “真他妈缺德,你以为就你有车啊?牛逼什么?”有人用愤怒中夹杂着极度的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基本上假装没有听见,从前只看见别人有车牛逼突突的,现在老子有车了,牛逼一把怎么了? 阿扁开车走了,等我电话再来接我。这是局长的车,恰好局长出差了,就被我调过来给自己抖抖威风。
他妈的,当官真好。
丈母娘亲自开了门,看我们提着一大包东西,高兴啊。这是多少年来我们第一次上门来看她,她真得很激动。 “那个谁呢?”老婆说,那个谁就是她后爸,我的后老丈人,老局长。
“在屋里呢。”丈母娘说,连忙到屋里去,一边说:“老头子,如花看我们来了。” 不多久,老局长出来了,当然,是被推着出来的。自从偏瘫之后,老局长最好的朋友就是轮椅了。不过,看上去轮椅好像也有点偏瘫,歪拉吧唧,好像随时可以散架。
而局长本人更惨一点,看上去就像一张蒙娜丽莎的画像,然后把这个画像从中间撕成两半,然后再贴上去,不过错位了三个厘米。 什么叫歪风邪气?就好像他的嘴一样。
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啊。 “咦咦咦咦。”老局长歪着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那表情,好像挺高兴。
“你说什么啊?”我大声问。 “咦咦咦咦。”
“还是没听清。”其实我听清了。 “咦咦咦咦。”
说多了,老局长有些跟不上气,累得直翻白眼。 “他说祝贺你当了主任,欢迎你们来。”丈母娘看不过去了,帮他翻译过来。
我很得意,想不到这个老东西也有被我戏弄的一天。
丈母娘很高兴地冲了茶,我们喝茶,老局长却不能喝,他只能喝药。 “好香的茶,好茶啊。”我说。
“真的,这么好的茶,谁送的?”老婆问。 “唉,人走茶凉,还有谁送啊?听说你们来,特地去买的。”丈母娘说。
“买什么?过几天给你送几斤新下的龙井来。”我说。 时代不同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啊。
“咦咦咦咦。”老局长说话了。
我早就注意到他,他早就犹犹豫豫地想说话,看来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老局长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
他在说什么? “唉,就别说那些了。”丈母娘对老局长说,似乎有些不高兴。
“妈,他刚才说啥?”我偏想知道。 丈母娘不想说,可是老局长用颤颤巍巍的手示意她说。丈母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说,其实那时候他就想提拔你当办公室主任了,主要是怕人家说他任人唯亲,所以就拖下来了。”丈母娘说。 真他妈能装,都什么时候了?本性难改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老局长还说。 “他说,他要是晚一个星期生病,你就是办公室主任了。”丈母娘继续翻译。
我用万分鄙夷的目光看看老局长,同时也感到佩服。 “说实话,从前我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这不,不是中秋节快到了吗?本来,局里说给您派一个两千块钱的红包,可是,我怕人家说我是假公济私啊,我就决定把那两千块钱给大伙买洗衣粉了。”
老局长开始翻白眼了,“哼哧哼哧”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局长,我们结婚的时候您给我们送了艰苦奋斗四个大字,让我们受益终生。我们没什么可以回报的,这次也给你送了四个大字。”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纸来,展开。
“身残志坚。”那是我写的,原本,看到老局长那副悲惨模样,我还有些不忍心拿出来。可是,他的拙劣表演令我下定了决心。 老局长的眼神有些呆滞起来。
“我们要走了,这不,这些礼品都要送出去。”说完,我和老婆提着来时的大包,走了。 丈母娘的哭声在身后隐隐传来,我的心咯噔一下,丈母娘是个好人。
“勇奇,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老婆问。 “难道,就因为怕误伤无辜就放过恶人吗?”我反问。
来到楼下的时候,一张纸飘到了我的脸上。 “身残志坚。”竟然是我给老局长的礼物。
第二十五章
我很忙,真的很忙。 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时间,我对公款请客已经没有兴趣了。
当办公室主任的一个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三陪,陪吃陪喝陪玩,兄弟单位的来了要陪,上级单位的来了更要陪,求别人办事要陪,别人求我们办事也要陪。 我的酒量大增,可是还是不够;胃开始隐隐作痛,肾也开始不太好用。
有一次几乎要喝死,好像连尿都吐出来了,那一刻我清醒过来,慨叹:没想到,当个破官这么难啊。 可是,再难也要干下去,要是当官不难,不是人人都当官了?
有诗为证: 当官不怕喝酒难,万盏千杯只等闲;
鸳鸯火锅腾细浪,海鲜烧烤走鱼丸; 桑那按摩周身暖,麻将桌前五更寒;
更喜小姐白如雪,三陪过后尽开颜。
那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日子,苦辣酸甜都在其中。 直到有一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我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你就是李勇奇吗?”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我的面前,我吃了一惊,似乎在局里还没有敢这样对我说话。
“你们是干什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正色道。 “我们是监察局的。”那个女的说,“你要看证件吗?”
看个屁,我只能这样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我的经验,如果谁对你说“我要检查你的证件”,他一定是个假警察;如果谁对你说“你要看我的证件吗?”那你最好相信他。
“根据群众举报,你们局长有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我们希望你能够协助调查。”那个女的说,看意思,她像是个领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的表情像不像刘胡兰,总之我很镇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最好还是说,否则,我们告诉你就不太好了。”还是那女的说。
“那你们就告诉我吧。” “给他放。”那女的下命令,男的掏出一个录音机来,按下播放键。
“土豆,我是荸荠,荸荠想你了。”“荸荠,土豆也想你了。”“想我什么?”“你想我什么?” “啪。”那男的把录音机按停了,问:“还要接着听下去吗?”
我服了,三个月前的录音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招了行吗?”
叛徒,我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我怎么像个叛徒呢?
有的时候,你真的要庆幸自己的官做得不够大。
局长被双规了,本来我也要被双规的。可是,我只是一个副处,不够级别。 你让我怎么说呢?
没有被双规,只能从另一个侧面证明我在事业上没有成就。
局长很快进去了,我不知道这个老淫虫在里面的日日夜夜怎么打发,我同情她,但是我希望她在里面多呆一阵子。 基本上,我出卖了她,所以有的时候我感到内疚;但是我知道,我出不出卖她都不会改变她的命运,因为她的罪名中并没有生活作风罪。后来我才知道,生活作风不算犯罪。
真正让局长进去的原因是她贪污受贿,不过,生活作风问题是个导火索。 哪个狗日的举报的她?老傅?老郑?老刘?马大姐?赵大妈?
看谁谁像,这世道,没什么好人。好好干革命工作不好吗?打什么小报告?
作为局长亲自提拔上来的人,我被撤职了。 撤职是没有理由的,按理说我也是受害者,按理说我也算有立功表现,可是谁跟我讲理啊?
据说,我的民愤很大,很多人要求开除我。对此,我表示不理解,好像每一个被撤职的人都是民愤极大的。如果局长没有东窗事发,我不是还在当主任吗?就算民愤极大,我也同样当主任啊。 我是说,没撤职的不等于民愤就不大。
被撤职之后,我有一个月的时间“等候组织安排”。
骗你不是人,我并不沮丧。 知道德国和日本吗?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得多惨,没过几十年,就又起来了。所以,只要有实力,就不怕被打倒。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以我的能力,无论新来的局长是谁,无论让我去烧锅炉还是倒垃圾,半年之内,我就可以官复原职。 信不信由你。
“绝对没问题。”班花第一个相信我,拍着我的胸脯说:“古今中外,哪个当官的不需要擦鞋的啊?”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班花也。
可是,一个月很快过去了,组织上竟然没有给我安排。
我去了一趟局里,每个人都像看艾滋病人一样看我,只有老郑还是那么热情:“土豆,回来了?” 狗日的老郑,哪壶不开提哪壶。
碰了几个钉子,我回到了家里,心情无比沉重。 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情冷暖?
我的信心受到打击,怎么办?
到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正视我的处境。 我是个什么人?我是局长的余孽,在别人眼里,我是局长的姘头,实际上呢,基本上也是这样。可是我愿意吗?我也是受害者啊。
可是,为什么受害者还有遭受这么多人的唾弃呢? 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坏?我欺负老郑了吗?我对马大姐不好吗?我以权谋私吗?我助纣为虐吗?
没有啊。 我不过是在施展自己的抱负而已啊。
班花给我打来电话,她总是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出现。
可是这一次,她不是来安慰我的。 “勇奇,我要移民去澳洲了。”
“为什么?”我吃了一惊。 “因为我绝望了。”
“他老婆又不死了?” “他老婆死了,可是他太老了,自从跟你上过床之后,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木乃伊。”
“你不是很爱他吗?” “其实我从来不爱他,我只是贪恋他的权势。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青春才是无价的,升官发财真的很无聊。”
班花就这样走了,我很失落,我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没有人会来看望我,我实在想不起谁还会来看望我。 可是,还是有人来,他姥姥。
丈母娘来看望我们,这是我们上次去看望他们之后她第一次来。 “孩子啊,妈来开导开导你。你知不知道,自从上次你们去恶心我们,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有这一天。”他姥姥的话很不中听,她是决心来恶心我的。
所以,我没有说话。 “因为你太骄横了,那就叫得意忘形,你想想,自从你当上主任之后,是不是太张扬了?你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姥姥的话还有点道理。
所以,我没有说话。 “其实,不当主任也好,现在当官风险多大?三天两头抓贪污犯,你不知道,如花的爸爸当局长的时候,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他姥姥说得很动情。
“妈,你说得对,我要是再当主任,我一定不再这么张扬。”我还在作复辟的美梦。 “孩子,到时候就不由你了。”他姥姥发出感慨,不过她还是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孩子,如花的爸爸跟你们新局长很熟,他答应帮你想想办法,让你早点回去上班。” 他姥姥走了,可是我绝不相信老局长会帮我,这是黄鼠狼派老鼠给鸡拜年来了,
打开电视,潘金莲在里面打情骂俏。
我不想看到她,于是我让她消失。 我仔细回顾我的奋斗历史,突然发现我好像是一个扫帚星。
老局长的偏瘫说起来是被我诅咒的,就连他踩上西瓜皮好像也是为我牺牲的;如果不是因为跟我下棋的缘故,局长也就不会降级调动;如果不是跟我一起去嫖娼,局长又怎么会喝醉了酒撞死呢?这不算,我还玩了他的潘金莲;要不是跟我勾搭在一起,荸荠就不会被人举报作风有问题,就不会有人来查她,她就不会进去。 说来说去,每个人好像都栽在我的手里。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难道,我就是局长的天敌?难道,我天生就不应该当官? 我的情绪变得异常低落。
也许,当你认为这个世界对不起你的时候,你也对不起这个世界。
我茫茫然离开了家,沿着不知道什么路走下去,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大哥?干哈呢?来个茶鸡蛋呗?”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翠花。”路边的小摊,卖茶鸡蛋的竟然是翠花,就是那个副处。 “是你?”翠花认出了我。
“哈哈,穿上裤子,我还真差点认不出你来了。”我脱口而出。 “我可记得你,就算你脱了裤子,我也能认出来。”翠花也是。
整个就是老嫖客遇上老妓女。 “你怎么不作副处了?”我惊诧于她已经从良的现实。
“唉,其实,有几个女人愿意当副处啊,不都是因为穷吗,家里都下岗了,不当副处怎么生活?可是,谁不想过有尊严的生活啊,谁愿意去当别人寻欢作乐的工具啊?但凡有办法,谁愿意去卖肉啊?”翠花说,很真诚。 “可是,卖茶鸡蛋这么累,又挣不了几个钱,哪里如当副处来钱那么快?”
“要当副处你去当吧,我再也不想当了,我宁可去死,也不会当副处了。” 翠花的话让我震撼,我买了十个茶鸡蛋。
从前,翠花是副处,我也是副处。
现在,翠花不是副处了,我也不是副处了。 其实,翠花的话对于我是同样适用的,我们难道不都是不顾尊严去讨别人的欢心吗?不同的是,她要讨好的是嫖客,不固定的嫖客,而我要讨好的是局长,固定的局长。她卖肉,我又何尝不是卖肉?
她能够为了尊严而毅然决然地去卖茶鸡蛋,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难道,我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还不如一个妓女那样深明大义?
站在江边,凝望着那座撞死了局长的立交桥,我感慨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种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的生活多么让人向往啊,可是,我是不可能有那样的别墅了。
“我也和你一样卖茶鸡蛋怎样?” “啊,你卖茶鸡蛋?”翠花笑了,她当然不相信,“你不如说你卖肉。”
世界上从来不缺当官的,一个局长倒下去,另一个局长站起来。
其实,很多职务都是这样的,譬如卖肉的,我们叫肉贩。 小区附近的菜市场里,卖肉的王屠夫得了乙肝,被及时清除出了这项高尚的职业。张屠夫为此狂欢了好几天,仿佛他就可以垄断这一带的卖肉市场。
你以为你是中国电力或者中央电视台? 他没有高兴几天,就发现来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李屠夫。
那就是我。
我决定下海了,我认为卖肉虽然辛苦,但是不需要死皮赖脸地去讨好什么人(事实上还是需要),也不必去学习下棋打球写诗去迎合什么人,更不需要整天喝酒去陪什么人。 虽然这也是卖肉,但是这是卖别人的肉,而不是卖自己的肉。当你每一刀都砍在别人的肉上时,你会感觉你在主宰世界。
卖肉永远不会担心被双规,也永远不用担心监察局来放你的录音带。 所以,我决定卖肉。
在我决定卖肉前的一个晚上,局里给了我复职通知,我官降半等,担任办公室副主任,级别依然是副处。
我知道这是老局长帮忙的结果,想不到他真的肯帮我。 可是,我不想再作副处了。
后来我常常去看望丈母娘和老局长,给他们送骨头,老局长不能吃肉,但是喜欢喝骨头汤。
我学会了宽恕,老郑和马大姐常常会来我这里买肉,我都会给他们挑最好的。 我还喜欢看潘金莲主持的节目,我会对别人说那是个不错的主持人。
唉,大家都不容易。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变得善良了许多。
其实,生活就像卖肉。有的人像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无力反抗;有的人像屠夫手中的刀,可以宰割别人但是不能决定宰割谁;有的人像屠夫,刀在他的手里但是何时落下并不由他;有的人像买肉的顾客,想割哪一块就割哪一块。
我不知道我属于哪个部分,你知道你属于哪个部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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