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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你怎么还不结婚?” “他老婆还没有死。” “等他老婆死?” “是啊,他总是说他老婆熬不过一个月了,可是已经熬了快十年了。” “你就这么等下去?” “怎么办?再等两年吧,算命的说他老婆活不过六十岁。” 班花找了一个什么人? “唉,他也没有时间陪我,每天开不完的会。” 什么人有开不完的会?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局长没有结婚,她一定跟班花有同样的原因。 伟大的先知的马大姐。 据说女人有一种第六感,可是我老婆连第五感都没有。后来我听说,狐狸精变的女人有第六感。 班花肯定是狐狸精变的,她又感觉到我在想什么问题了。 “我认识你们局长。”班花说,让我肃然起敬。 “对了,你们都是女的。” “我们有很多共同点。”班花说,她又猜中了我想说什么。 这哪里是个女人?分明就是狐狸精。 “她喜欢写诗你知道吗?”班花问。 “她会写诗?”我想起局长引用苏东坡诗句的场景来。 “她写得一塌糊涂,上次我们刚刚认识,她就说要在我们诗刊发表她的诗,我看了看,婉言谢绝了,太差。”班花都说差,那肯定是真的差。 “怪不得她问我喜不喜欢写诗。” “对了,那次我告诉她说我的同学李勇奇就在她手下,我说你是我们班上的诗人呢。”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局长是从班花这里知道我的名字的。 “班花是你同学吗?”局长问。 局长一定也是狐狸精变的,她怎么就能感觉到我昨天见了班花? “是啊,局长认识她?”我装傻。 在领导面前,装傻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技巧。如果你表现得什么都清楚了,领导还怎么发挥? 果然,局长笑了。 “我们是老朋友啊,经常在一起写诗,她的诗写得不错,很有时代感。她对我的诗也欣赏,约了几次让我给她的诗刊投稿,你看,我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局长说,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但是我确认那一定是很好的货色,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脸是不是在发红。 “啊。”我瞪大了双眼,夸张地张着嘴,像一头野鬼,我看着墙上的钟,数到十二秒的时候才让自己恢复人形。 “局长,想不到,你还是个诗人哪。” “嗨,随便写写,算不上什么诗人。我听班花说,你是你们班上的诗人啊,包括她在内,很多女同学追你啊。”局长话锋一转,转到我的身上。 “哪里,我不行。”班花追我?我不知道这是班花编的还是局长的编的,连忙谦虚。 “哎,男人不能说不行。” 局长和蔼极了。 因为现在,她不是局长,她是荸荠。 荸荠是局长的笔名,“因为荸荠深藏不露和默默奉献的美德就是我的性格”。 局长的处女作叫做“荸荠的幽香”。 荸荠有幽香吗?诗人是不讲究逻辑的,特别是局长这样的诗人。 让我们一同拜读局长的作品吧。 荸荠的幽香 作者:荸荠 绿油油的田野, 红花在开放, 蜜蜂像辛勤的农民, 采着花。 小鸟在歌唱, 歌唱爱情的力量, 当春天来到的时候, 他们做,他们爱。 我,一个平凡的女子, 与世无争, 就像那荸荠, 深埋自己, 让春光普照别人, 而自己, 默默地,默默地, 思索着。 局长的诗令我感动,如果这也叫诗的话,我有哭的冲动。 可是,我忍住了。 局长很谦虚地请我指出不足。 我认为,第二段的最后一句“他们做,他们爱”应该改成“他们做爱”。于是,整首诗可以用三句话概括:蜜蜂在采花,小鸟在做爱,荸荠在思索。 那么,在别人采花和做爱的时候,荸荠在思索什么?这就是这首诗留给人们的余味了。 可是,我不能这样说。 我说:“真的太好了,我好佩服好佩服。通览全诗,并没有幽香二字,但是,却给人以幽香的感觉,这就是这首诗传神的地方。” 局长好高兴好高兴,大概她不知道所有学中文的人都能用超过一百种屁话来由衷地赞扬一堆狗屎。 “你看,我这首诗能发表吗?”局长问,惊人的谦虚。 “肯定能啊。”我说,你说说,除了这么说,我还能怎么说? “那好,我就忍痛割爱吧,你帮我拿到班花那里去吧。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告诉他们,随便改。” 就这样,我为自己揽了一个活。或者说,揽不揽都逃不掉。 现在我知道,厕所钥匙不是白给的。 还好,班花很给面子,不过,她让我改一下再给她,恰好这一期还缺一首诗。 仅仅半个月之后,我从班花那里拿到了新一期的“诗世界”。 “局长,你的大作发表了。”我闯进了局长办公室,这个时候,我知道我就算强奸她,她也会含笑接受。 作为一个文学女青年,特别是这么大岁数的文学女青年,能够把自己的诗变成铅字,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记得,这是一个老诗人说的话,因为他帮助一个文学女青年发表了一首诗,就把那个女青年变成了自己的后妻。 “我看看,我看看。”局长果然没有责怪我,尽管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网上聊天。 局长接过了杂志,翻到她的诗,开始大声地朗诵起来。 荸荠的幽香 作者:荸荠 绿油油的田野, …… 采着花。 小鸟在歌唱, …… 他们做爱。 我,一个平凡的女子, …… 思索着。 直到农夫用他的黑手, 将我轻轻地取出, 轻轻地,轻轻地, 他将我冲洗, 剥去我的衣, 露出我雪白的肉, 他亲我,舔我, 用牙咬我, 直到我成为他的一个部分, 而我无怨无悔, 因为我就是荸荠, 一个深藏不露的, 女子。 后面的那一段是我加上的,不过我说是班花加的。 局长很兴奋,似乎她已经是诗人了。 我并没有巴结她的意思,我只是不得不那样而已,因为我每天都能看见老郑那痛不欲生的样子。 实际上,我对在局长手下当官心怀恐惧,我宁愿当普通科员,只要能够离她远一点。 你也可以看出来,我为她改的诗,与其说是在帮她润色,不如说是在借机嘲讽她。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要靠她往上爬。 但是,终于有一天,我知道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老婆怀孕了,这一次是我干的。 是我干的,我决不会否认。 家里很热,却不能开空调,因为电流的负荷不够,开空调就跳闸。怀孕的女人特别怕热,我的老婆整天就像在煎熬。 “勇奇啊,你说咱们这孩子跟着咱们也是受苦啊。人家吃进口奶粉,咱们吃国产的,就算是支持国货了。可是这热受不了啊,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水深火热了。”老婆说,说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咱们买商品房吧。”我说。 老婆翻了翻白眼。 我知道老婆是对的,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还是想想办法吧,不是你们局里又要分房了吗?”老婆过了半天说。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是局里最后一次分房了。 分房方案属于绝对保密的级别,不过我还是看到了。 从老郑那里,我得到了局长每天上厕所的规律。 为了少挨骂,老郑学精了,他首先摸清了局长上厕所的规律,然后在局长每次上厕所之前半个小时安排清洁工打扫女厕所。在局长大便前的五分钟,我摸过去跟她谈论那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说到“波光里的艳影”的时候,局长立即联想到什么,便意准时浮了上来。 “你等等,我去看看老郑来了没有。”局长出去了,她竟然把大便说成看老郑。 我用最快的速度偷看了局长的文件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分房方案”,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了最要害的部分。 局长看老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分房方案很简单,副处以上的干部最少是两房一厅的,而我这样的级别,也就是所谓的“伙单”,什么是“伙单”?就是两房一厅的房子给两户人家住。 这也就是说,现在我可以看到五十多个人的卫生巾,以后只会看到两个人的。 而这不是我的理想,我已经忍受够了,我不要伙单,我不想我的孩子住在“伙单”里。水深火热,如果说我的孩子在她娘的肚子里是水深,住在“伙单”就是火热,“伙”不就是火热吗? 孩子是无辜的啊。不知道什么电影里这么说。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说:宁要地狱两房,不要天堂伙单。 老婆说:出击吧。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老六。老六没有了,谁来指导我? 在我的奋斗历史中,“四大铁”中的“一起嫖过娼”始终是我的终极手段。可是,对于女局长来说,这一条恰恰是没有用的。 对于局长来说,什么是她的“四大铁”? 我不知道。 不过,至少我是曾经陪过局长下棋的、陪过局长打网球的,经验和教训对于我来说是不缺乏的。现在,我至少知道,我应该陪局长写诗,而这对于我这个学中文的来说,比当初学习下围棋和打网球还是要容易得多。 我有信心让局长高兴,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爽。 我只好摸索,摸着石头过河。 在这个过程中,我相信班花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老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有关我的流言以及所有你的怀疑,你都不要相信,你只能相信一个人,那就是我,你能做到吗?”我严肃地问老婆,因为这个过程我需要跟两个女人打交道,两个没有结婚的女人,我必须提前作准备。 “勇奇,我们的爱情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你就大胆的去干吧,就算你真的作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提前原谅你。”老婆说。 她还是不相信我,不过,她已经提前原谅了我,这,已经够了。 不过,我还是悄悄去了一趟监狱,确认小泉就算救了监狱长的儿子也不可能在一年内提前释放。 我请班花吃了一顿饭,详细了解了当前诗界发展趋势和流行诗人,班花又喝多了,跟我讲了许多当年在大学跟老六如何在学校后面的坟地偷情的事情。对于诗,班花的结论就是一句话:瞎写瞎有理。 看来,问班花还不如问一头猪。 我知道,早年,神州大地曾经流行过汪国真和席慕容,后来是北岛和顾城,可是他们也不过就是过眼云烟,很快被人们抛弃了。在他们之后,大概就流行过甲肝和非典。 原本,我是想学点什么去糊弄局长。现在,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糊弄的了。不过反过来说,现在,随便什么都可以用来糊弄局长了。 我加大了去局长办公室的频率,每次去都是跟她谈论诗歌,谈最新的趋势,谈国外的发展,谈写诗的心得。 每一次,局长听得都很认真,不住地点头,间或插话问一问。 其实我心里最明白,所有的这些,都是我编出来的。 没有多长时间,我觉得我如果当诗刊的总编辑的话,肯定比班花强。 如果仅仅是为了骗一个女孩子上床,这样大概也就够了。 但是,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女孩子,而是一个女局长,小把戏在她的面前一次可以,两次可以,多了她就腻了。 局长已经开始显示出她的冷漠,似乎,她对诗的兴致在降低,对我献殷勤的诗句越来越不感兴趣。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可能以为很简单,但实际上并不简单。 问题出在哪里?我绞尽脑汁,还是不得要领。 狗日的局长。
第二十二章 我承认我轻视了班花,除了她的诗写得比较烂之外,其实她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否则,老六也不可能一眼就看上她。 “你知道什么叫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吗?”班花问我,现在,我们经常见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意在勾引她。 “我现在做的不是吗?” “你现在只是从之,而不是甚之。”班花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怎样才算甚之? 其实,上有所好,下必甚之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就是“上面的眼睛色迷迷地看着你的时候,下面就想干你。”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班花的意思,毕竟,我也属于一个过来人,很多事情都知道该怎么做。 我是局刊的副主编,别看我们局里的月刊上除了歌功颂德的文章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印刷和装帧都很不错,是专门拿到深圳去印的。据说经手的家伙有不少油水。 我提议在局刊开辟一个“诗歌园地”,兼任主编的副局长一口答应,他基本上什么都不管,看我在刻意迎合局长,他倒也高兴。 于是,“诗歌园地”成了我的阵地,第一期就上了三篇诗歌和一篇诗评,三篇诗歌中一篇是普希金的,一篇是徐志摩的,还有一篇是局长的“荸荠的幽香”。诗评由《诗世界》总编班花执笔,主要是赞扬局长的诗。 透露一下,其实那诗评是我写的,里面,我称局长为“著名诗人”。 很快,人们在私下里都管局长叫“荸荠”或者“幽香”。 局长很高兴,趁着局长高兴,我找到局里团委,由局刊和团委共同举办了“新观念新时尚新理想诗歌大赛”,评委会主席就是“著名诗人荸荠(局长)”,评委由团委书记和我担任,特邀评委是《诗世界》总编班花。 所有人都知道诗歌大赛的重要意义,几乎所有人在一天之内都有了做诗人的冲动,市里的新华书店一时涌现出许多诗歌爱好者,连书店的人都感到困惑,以为世道又要变了。 别说别人,连老郑都写了诗来投稿。 我很得意,现在我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了,至少,是他们的诗的命运。处长们前来投稿的时候,都忘不了赞扬一下我的才华,意图无非就是讨好我。 早干什么去了?我想。 奶奶的,当官就是好,狗屁官也好,临时官也好。 可是,很快我就体会到当官的难处。 两百多首诗摆在我的面前,除了局里人之外,基层许多单位也热情高涨,这样的机会,很多人都很珍惜。 我按照职位的高低把投稿作了分类,通常是这样的,头等奖应该是处级以上的,最好是局级的,那部进口电脑还是值几个钱。二等奖就必须照顾到其他的同志,而基层的投稿主要在三等奖体现。另外,特别贡献奖是我临时策划的,就连局长也不知道,而这是专门给局长的。 最困难的是头等奖,处级干部好几十个,得罪谁也不好。因此,头等奖必须给副局长,这样,处级干部就无话可说。 七个副局长有三个投了稿,别说,其中的一个很有功力,就是局刊的总编,一首“再别康廊”让我震惊,那风格、那笔法、那韵味,像极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抄了整首的“再别康桥”,只不过把“桥”换成了“廊”,让我震惊的也就是他的无耻。 我得承认,有一首诗确实写得非常好,令人一看就很喜欢。看看署名,我认识这个人,是一个在基层的小伙子,人也长得非常帅气,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才华。 遗憾的是,他的诗我记不住了,因为我在第一时间毁尸灭迹了。我怀疑,如果让他得奖并且由局长来给他颁奖的话,今后局长办公室里的常客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人有的时候是自私的,也是卑鄙的。当你为了一个卑鄙的目标奋斗的时候,你会做很多卑鄙的事情。 当时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非常自然的,毫不内疚。 当你的命运在别人手中的时候,你就是一个臭虫。当你有机会让别人成为臭虫的时候,你应该毫不犹豫地捏死他。 到现在,我也并不感到惭愧,因为这个机会是我为自己创造的,而不是为了他。他并没有从我手中失去什么,因为那个机会原本就不属于他。 要想从臭虫变成人,你必须自己努力。那个人至今还在基层熬不出头,请相信,那不是我造成的。 我也只是一只臭虫而已。 颁奖典礼在局里的食堂进行,按理说如此高雅的活动不应该在如此粗俗的所在进行的。 可是,稍微高雅一点的地方都太小了。 在包子、油条、白菜和各种饭菜的混合气味中,颁奖大会开始了。 我第一次坐在主席台上,事先特意让人把主席台垫高了。居高临下的感觉真的很好,特别是下面还有副局长和处长们。 我尝试着放了一个屁,希望能够引起台下的反响,可是除了局长用鼻子狠狠嗅了两下之外,没有人有任何反应。我突然想起来,屁是向上走的。 难道,人不是向上走的吗?如果写一篇屁的精神之类的诗,会不会很好呢? 班花宣布了得奖名单,她是特邀评委,同时也是终审者。为了避免得罪人,我们把最终的评奖权在名义上给了《诗世界》,实际上,一等奖和二等奖都是局长亲自定的,三等奖由我来定。 “再别康郎”获得了唯一的一等奖,不过,我做了大量修改,把原作的“康廊”改成了“康郎”,而康郎是个人。 如果不怕得罪他的话,我一定把那首诗的名字改成“再别蟑螂”。 我还没有资格颁奖,头等奖由局长亲自颁发,当两位局长共同手持的奖证书的时候,掌声雷鸣,欢欣鼓舞。 二等奖由班花颁发,班花令局里的男人们蠢蠢欲动。 三等奖由团委书记颁发。 所有的奖颁完之后,我突然蹿到了主持人的位置,轻轻推开正要宣布颁奖大会圆满结束的团委书记。 “各位来宾,这一次我们还设一个特别贡献奖,奖品是全套《诗世界》精装本,这个奖项,请在场的同志们现场评出。下面,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把自己心目中的得奖者喊出来。一二三。” “局长,局长,局长。” 效果太好了,我都没有想到拍马屁的人这么多。 局长笑得像一朵荸荠花,用非常欣赏的眼光狠狠地看了我好几眼。 谁知道荸荠花是什么样的?反正我不知道。 大鱼上钩了。 小黄提前两个月生孩子去了,女领导就是这点好,知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 预料之中的事情如期发生,我被调到了局长办公室担任秘书,临时的。不过,临时的也够了,人家生个孩子的时间都够了,我难道还弄不出什么名堂来? 同志们为我举行了一个欢送宴,这是这辈子他们对我最好的一次。后来我发现,他们之所以这样,是想让我今后为他们通风报信,局长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的,常常给他们通报,以便及时安排对策。 说起来,还是马大姐对我好。 “小李子,你这是升官发财的第一步啊,好好干,什么通风报信的,别听他们的。”马大姐说,她说最近一次市政府换届,她发现市政府主要领导当中,百分之八十是秘书出身的。 这其实不用她说,我早就研究过了,市长副市长秘书长等十一个人里面,八个是干过秘书的。(干过是担任过的意思,请勿误解。) 在这里,我要鸣谢小黄的老公,你干得太好了。 我发现,小黄的工作其实是很轻松的,因为我在她的抽屉里主要发现的都是类似星座与爱情之类的书,还有就是琼瑶奶奶的言情小说。 唯一有一些难度的工作是给局长起草发言稿,而这是我来之后才分配给秘书干的,从前小黄是不干的。 通常,局长一个星期要做两次正式发言,一次是在局里作为领导发言,另一次是去市里作汇报发言。 这两类发言的风格是不一样的,在局里,老娘就是皇太后,说一是二,说二是一,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去了市里,那就要看领导的眼色了,领导喜欢长的,你就要弄长的,领导喜欢短的,那你就弄短的。 “莎士比亚说过:当爱情的小船被海浪掀翻,让我们友好地说一声再见。”一次局里开会,我为局长设计了这样的开场白,用以表达和一个外国公司谈判破裂后的心情,局长很高兴。 但是,同样的诗句用在汇报发言的时候就被局长一笔划掉了。 “在市政府的正确决策和领导下,我市各项工作都取得了显著进展。我们局按照市里的各项部署,上个月作了以下工作。”这是汇报发言的开场白,在发言当中,要加进几句如“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或者“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这一类的俗话,因为市长喜欢引用俗话。 看来,局长也不容易,比我们还不容易,我们只需要考虑怎样巴结领导,她不仅要考虑巴结她的领导,还要考虑怎样领导我们。 不容易啊,大家都不容易。 嗑瓜子能嗑出臭虫来,看电视也能看出臭虫来。 我基本上不看本地台,不过当了秘书之后,怎么也要看看本地的各项建设成就什么的吧?那天,调到了本地台。 一个熟悉的面孔闯入我的眼帘,一个熟悉的声音也闯进了我的耳朵,好淫荡。 荧幕上,潘金莲在主持节目,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潘金莲似乎很受欢迎,电视里,很多双色咪咪的眼睛盯着她。 她的胸似乎更丰满了,我想。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追求的是羽翼丰满,而女人不需要,她们只要胸丰满就行了。 潘金莲穿了一件开衩很高的旗袍,摄像师似乎也非常淫荡,镜头总是对准她的大腿,有的时候,运气好的观众甚至可以看到她的半个屁股在震动。 到了那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人猜想潘金莲究竟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告诉你们,如果她穿了的话,一定是黑色,而且上面绣了一个蜈蚣。 “当爱情的小船被海浪掀翻,让我们友好地说一声再见。”电视里的潘金莲突然说道,她正在谈论爱情。 老婆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她喜欢看这个节目。 “你看这个女主持人现在红透了半边天,听说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啊。唉,要是你也能干主持人就好了。”老婆说。 “干过了。”我说。 是啊,不管怎样,现在我可以说我干过女主持人了。 老婆笑笑,她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女人跟女人也是不一样的。 我非常努力地干秘书,给局长起草发言稿和文件的时候,认真得像给自己写悼词,新华字典和成语辞典以及各种法律法规和上面的文件都被我翻得脱了皮,以保证既不会犯政策性错误,也不会犯常识性错误,还不会有错别字。 我认为,像我这样热爱工作的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别有目的。当然,我是后面一种。 我不知道局长是看出我别有目的还是以为我脑子有病,总之,我发现她对我的态度反而不如从前了。 “你怎么搞的?”局长怒喝,我不敢辩解,但是我知道我并没有错。 第一次对我怒喝的时候,我认为她是来月经了,据说这个时候女人的性格比较暴躁。第二次这样的时候,我认为她的月经还没有结束。第三次的时候,我觉得她的月经似乎长了一点。第四次的时候,我怀疑她可能是月经不调。 可是,整个月她都对我喜怒无常。怎么回事? 我花了大量时间上网研究女性心理和生理,结果我成了这方面的专家。可是我依然没有弄懂局长究竟为什么对我的态度有这样大的变化,究竟怎么回事? 我觉得是我月经不调。
第二十三章 和平路的路口有一个总是很卫生的牌子,上面写着:有困难,找警察。 对于我来说,是:有困难,找班花。 “你还想不想干?不想干提裤子给我滚。”班花的办公室里传出这样的声音,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饱含热泪走了出来,我认识他,他是编辑赖叔,一个著名的老实人。 “想不想干?提裤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段时间头脑总是发黄,难道班花让赖叔干她,赖叔不干? 这赖叔,太不像话了。 我决定去安慰班花,赖叔不干,我干。 我错了,人家说的干,是干工作的干。 班花一脸的愤怒,看上去,跟局长的愤怒竟然有些相似,令人不寒而栗。什么叫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还好,我们一起同过窗,铁着呢。 看见我进去,班花的脸色好了一些。 “你变了,你从前是很温和的。”我很严肃地说,假装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心里一定在说:这个◎◎,当个破官就牛逼得不得了了。” 班花绝对是狐狸精变的,她连一个字都没有猜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脾气非常不好,你帮我分析分析。”班花接着说。 本来是来受的,谁知道成了授。孔子说:男女授受不亲。 该亲的时候,还是得亲。 我把我学习的妇女生理和心理知识全部用上了,班花听得很入迷。动不动恍然大悟合不拢嘴的样子,淫荡得够呛。 “听说最近网上有个黄教授,专门用妇女心理学骗女孩子,很多人因此失身。你小声点告诉我,黄教授是不是就是你?”班花突然问。 “那肯定是我啊,我不是正在骗你这个无知少女吗?” 知识太多了也不好,知识太多了就会干坏事。 这是什么狗日的逻辑? “如果你不是骗女孩子,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清楚?”班花笑笑,她基本上相信我的清白,或者她本来就希望我来骗她。 “唉。”叹一声气,我把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告诉了她。 “两点,我可以告诉你两点。”班花笑道,看来,我找对了人。 感兴趣的同志可以记笔记,如果你在单位遇上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可以套用。 首先,你要了解领导的心理。 你比领导强吗?你可能比领导强吗?不可能。 你不是下过围棋吗?下围棋的时候你不是知道要留下破绽给局长去赢你吗? 你不是打过网球吗?打网球的时候你不是要故意击球下网吗? 其实,为局长写发言稿跟陪局长打网球和下围棋有什么区别呢? 你是个聪明人,说到这里,你该明白了。 这是班花对我说的话,真是三句话点醒梦中人。 其次,你要了解领导的生理。 “四个基本”你知道吧? 喝酒基本靠送,抽烟基本靠供,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 这我知道,所以我过去一直在争取跟局长一起嫖娼的机会。 “可是,局长是个女的。”我打断了班花。 “一个没有结婚的女的,你知道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班花启发我。 “那,那怎么办?”我想起马大姐说的内分泌失调的话来。 “该献身的时候,就要献身啊。” 这不是分明让我作鸭吗?我李勇奇是作鸭的人吗? “我问你,如果局长勾搭你,你怎么办?”班花盯着我说。 “我有理有利有节。” “有你妈个屁。”班花爆出一句粗口来,她说她瞧不起不敢说真话的人,“那咱们示范示范,今天晚上我就是局长,看看你怎么有理有利有节。” 我接受了挑战,于是我们去了酒吧。 在酒吧里,班花挑逗我,我忍。 班花用各种淫秽的语言刺激我,我忍。 我没有想到班花这样看上去冰清玉洁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淫荡无耻。 “我喝多了,不想回家了,你送我去酒店吧。”班花说,她确实喝了不少。 于是我送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房,我准备回家。 “小李,送局长上楼吧。”我想起来,现在她是局长,我敢拒绝吗? 上了房间,班花扑在了床上。 “小李啊,我腰酸背痛啊,给我捏捏吧。” 局长让捏,捏不捏?我捏。 “隔着衣服,没用,把我的衣服掀起来。” 雪白的肉在我的眼前,用手一捏,滑不留手,我开始咽口水。 “呃,好舒服,啊,啊,啊,啊。”叫春的声音。 我忍,可是,有的地方已经忍不住了,我还是忍。 “后面好了,我的胸也有点酸,替我揉揉胸。”班花自己翻过身子,脱下衣服,两个大奶子像灯笼一样晃着我的眼睛。 我,我忍,我怎么忍? “给我揉啊,快,啊,快。” 我忍不住了。 就算你是局长,我也忍不住了。 老六,我对不住你,我在你的遗迹上刻上了“李勇奇到此一游”。 说实话,班花和潘金莲的路数不一样。潘金莲比较狂野,班花温柔许多,可是对细节的要求比较高。 班花介绍的经验很快被我运用到了实践中。 其实,给局长捉笔和陪局长下棋是一个道理,你一定要让局长觉得自己比你高。通常,一篇发言稿或者一份文件能体现的是两个方面的水平,第一是文字方面,第二是政策方面。这个时候你就要注意了,局长对自己的哪个方面比较自信,在那个方面,你就一定要露些破绽给她。如果她两个方面都很自信,那你就要在两个方面都露破绽,难度就大一些。 不幸的是,局长在两个方面都是超级自信。 另外,露什么样的破绽是个水平,露多少次破绽同样是个水平。所有这些,都要在实践中摸索。 从那以后,局长每次都能在我起草的发言稿中发现错误,对于小错误,她形象地称之为“捉虫子”;而对于大错误,她称之为“捉鸟”。 按照我摸索出来的经验,通常,一篇发言稿中,虫子应该在三到五个不等,三到五篇中有一个鸟。但是要注意,放鸟的时机要掌握好,如果“适逢彼怒”,那你放了鸟就一定会挨鸟(广东话挨骂的意思)。 曾经有一次我不合时宜地放了一个鸟,结果被骂了一个上午。 但是,放一个合适的鸟会让局长高兴,因为抓住秘书的错误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成就感。 那一次,团委开会请局长作报告,那肯定是我执笔,我故意把“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己身”写成了“穷则独善己身,富则妻妾成群”,把局长笑了一个上午。 “你这次被我捉了一个大鸟,哈哈哈哈。”局长大笑,效果很好。 要想秘书当得好,勤放虫来少放鸟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后来我发现,几乎所有的秘书都有这样的经验,不过具体说法有些区别。 局长对我好了很多,很少批评我,就算批评,也是善意的。 时光荏苒,眼看着局里的宿舍楼一天天成长,分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分房方案还没有最后定,不过,人们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我很急,错过了这一批,就等于错过了全部。就像我们常常听说的三八干部,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参加革命的就是三八干部,三九年一月一日凌晨参加革命的,那就不是三八干部,甚至也不是三九干部。总之吧,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我知道我要加油了,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加油。 关于局长的生理,我还没有勇气去了解。 我想,还没到作鸭的地步吧? 我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我一直这么认为。 局长要出差,很远的地方,整整一个星期。 她决定带我去。 我在第一时间通报了班花。 “去哪里?” “深圳。” “开会吗?” “不是,据说是跟外商谈判。” “你要有理有利有节了。” “为什么?” “这是我的经验。” 班花很无耻,她说这是她的经验。 在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我决定跟老婆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我要跟局长出差了。” “去吧,注意安全。”老婆的大脑总是缺根弦。 “老婆,我不想瞒你,有人议论说她会对我心怀不轨。”我决定说出来,老婆正在怀孕,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来摸摸,孩子在踢呢。”老婆抓住我的手,按在她山一般的肚子上。 我明白了,为了孩子,我们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呢? 其实,老婆是很睿智的,她不说不等于她不知道。 “早些年,每次我后爸出差都带着女秘书,我妈什么都知道,可是她不说。”老婆说。 我不知道如果我当了局长,是不是也会那样呢? 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局长和我飞到了深圳,坐飞机很累,到的当晚随便吃了些东西,各自去睡,平安无事。 “勇奇啊,你说这外国人说话咋就这么不算数呢,说来又不来了。算了,就算我们来考察一趟吧。”第二天上午,局长说,于是谈判变成了考察。 到了下午,局长又有了新安排。 “勇奇啊,虽然我们也是工作,但是也不能太浪费了,你说咱们两个人,开两间房是不是太浪费?这样吧,把你那间退掉吧。”局长说,我知道她不是担心浪费公款,担心的是浪费了我。 晚上,我们去了夜总会。 艳舞、洋酒,浑身暖洋洋。 “繁荣娼盛啊,要繁荣,首先就要娼盛啊。”局长说,看那充满欲望的目光,似乎随时准备加入娼盛的队伍。 我竭力地多喝酒,我要麻醉自己,因为我可以预料到随后要发生的事情。 午夜时分,我们离开了夜总会。 我搀着她,她紧紧地靠着我,我们回到了酒店。 后面的故事还要说吗? 通常到这里,我就会说“此处省略一百万字”。 可是,这一次还是说吧,因为实在浪费不了那么多字。 必须承认,局长的酒量比我大,或者她已经服用了什么解酒的药。 “勇奇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欣赏你。”局长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说。 “知道,嘿嘿。” “好好干,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就等着你呢。” 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 “多谢局长。” “当了主任,你就是我的人了,知道吗?” “知道。” “我的人”是什么意思?我想,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 “干得好,你还能干上局长。”局长说。 “那可不敢想。” “怎么不敢想,你现在就说:我想干局长。” “我想干局长,我想干局长。”借着酒劲,我高声说。 “想干为什么还不过来干?勇奇,快,快来,快来干局长。” 没有等我下定决心,突然,局长扑了过来,像那黑色的海燕。 灯亮着,一对男女在床上哼哧哼哧。 这就是女强人的方式。 如果说班花让我知道什么是三十如狼,那么局长就让我明白什么是四十如虎。 请相信我并不愿意这样,我只是为了孩子。 为了一个高尚的目标,有的时候也不得不作龌龊的事情。 我本身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我曾经以为我是个高尚的人。 在床上,局长的话令人难忘,也许我应该告诉大家,因为那很真诚。 “勇奇,别叫我局长,就叫我荸荠吧。” 我决定叫她幽香,荸荠真的很难听。 “其实,我写诗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写诗,我只不过是想填补内心的空虚。” 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而且,据我所知,很多人喜欢写诗都是这样的。 “我其实好羡慕那些有老公的女人,要是让我在一个好老公和局长之间选择,我一定选择老公。” 我觉得,我基本上会选择当局长。 “你知道我为什么脾气那么不好吗?因为看上去越是坚强的女人,内心就越脆弱。” 这一点我同意,我老婆看上去很没用,实际上却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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