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下棋 我必须承认那次同学聚会改变了我,改变了我的一生。 老六说得对,升官就可以发财,发财又会有尊严。 我觉得我很没有尊严,同学们点的菜,我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他们唱的歌,我听都没听过。 他们谈的什么出国泡妞之类的事情,我想都没想过。什么俄罗斯的、日本的、越南的,妈的,我到现在只摸过如花的屁股。 聚会结束的时候,我假装喝多了,一句话也不说,其实那是我害怕买单。可是我根本就不应该害怕的,好几个同学为了买单争起来了,不是争着不买,是争着买。而且,不是通常见的那种虚情假意的争,是真的争。 “我来,反正我回去报销。” “我也可以报销啊,让我来。” “还是我吧,来,服务员,再拿两条烟,一块开到发票里去。”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买的单,反正是能报销的。 大家告别的时候,我推着自行车。看着好几个同学的汽车奔驰而去,车屁股后面冒出了青烟。 “妈的,祖坟冒青烟有个屁用,自己有辆车冒青烟才是实在的。”我想。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 我决心让自己当官,我知道我的动机很不纯,不是为了祖国建设,而是为了自己能够有车坐,能够公款吃喝,能够在同学聚会的时候谈笑风生。 我知道这跟我十年前的理想有些差别,那时候我想当个伟大的作家,高尔基那样的,或者是奥斯特洛夫斯基那样的。可是,现实很残酷,我觉得当官更现实一些。 我知道,一旦我当了官,就很可能会成为贪官,因为大家都知道“十官九贪”这个说法。这也跟我的理想不一样,我的偶像是包公,从前经常在家里看斩包勉,看得我热血沸腾。 可是我还是想当官,当贪官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东西就在那里,你不贪,别人也会贪。最简单的例子,局长换了好几个,局里哪次分房不是局长们先挑?哪次分房有我们的戏?难道他们都是贪官?这说明不管他们是不是都是贪官,好处都轮不到我们平头老百姓。 所以,我决定作官,做贪官也比不做官强。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想法而已。最重要的,不是想,而是去做。 不管怎么样,我说服了我自己,如花也支持我。 “你要是当官了,我也可以在家里收礼了。从前看着我妈收礼,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吗?”如花说,她是爱我的,虽然她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有的时候,假冒伪劣产品也不一定就比真的差。 我给老六打了电话,在火车站打的,我怕在办公室被人听见。 其实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问问他该怎么下手。 “有钱吗?”老六问。 “没有。” “有当官的亲戚朋友吗?” “那就是你了。” “那你只有一条路。” “说罢。” “什么?” “投其所好。” “怎么开始啊?” “先弄清你们局长有什么爱好,如果是高尔夫这一类花钱的,你就趁早死了这份心;如果有幸他有什么廉价的爱好,那就可以下手了。” “好。” “怎么你那边那么吵?你在哪里?火车站?” 我挂了电话,现在,我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局长的爱好很快被我弄清楚了,就因为那一次去北京出差碰上了聂卫平,他喜欢上了围棋,天天下,每次都说自己跟聂卫平下过。 可是,我从来就不下围棋,我都弄不懂围棋是怎么围的,这下我有些犯难。 “废话,要是局长爱掏鸟窝的话,你明天就是办公室主任了。”如花急了,比我还急,“你要改变自己,而不是改变局长。” 这些都是废话,道理我自然懂。要想当狗,就要学会吃屎,爹早就对我这样说过。 市里有一个棋苑,我决定去那里看看。哲学书上说的,先有感性认识,才有理性认识,这样的狗屎哲学虽然没有什么狗屎用,但是我还是觉得先去看看比较好。 棋苑里挺热闹,因为我是星期天去的。下棋的人不少,但是像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不多,不是老的就是小的。 我转了一圈,发现下什么棋的都有,下围棋的、国际象棋的和中国象棋的都有。我一时没有弄明白我该站在哪里看,去小孩那里吧,觉得自己丢人;去老头那里吧,觉得比较无聊。怎么办? 最后我还是来到了两个小孩那里,看上去挺老实的两个小孩。 我基本上站得很直,头稍稍有一点向下倾,用一种很轻视的眼光看着棋盘,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叫睥睨。我觉得自己看上去很像一个教练,或者像一个家长,反正这么说吧,不会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不会下棋的傻瓜。 两个小孩抬头看看我,然后继续下。不过,他们说话的声音明显大了很多。我知道是为什么,如果我是一个小孩,突然来了一个大人用这样的暧昧的眼光看着我,我也害怕。 看着看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弯下腰去了,那两个小孩好像也忘了我的存在。不过说实话,我什么也没有看懂。 下着下着,下白棋的孩子突然从棋盘上拿起七八颗黑棋子来,这是干什么?对了,一定是吃了黑棋。 可是,这个孩子竟然把黑棋子还给了下黑棋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吃了还要还给他? “你怎么把棋子还给他了?”我脱口而出。 两个孩子这个时候才重新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大人,然后用很轻蔑的眼光看看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大傻瓜。 “输了输了,咱们走吧。”下黑棋的小孩说,两个小孩迅速收拾好了棋子,一溜烟跑了,边跑边笑,还回过头来看我两眼。 妈的,真丢人哪,早知道这样,不如去看老头。 感性认识就是这样了,看来,理性认识更重要。 我买回了围棋,玻璃子的那种,云子我买不起。 我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什么叫吃子,什么叫紧气,什么叫征子,所有这些,我都学会了。 我买了好几本书回来,除了入门的,就是布局、死活,还有著名的棋谱,什么聂卫平的、吴清源的、坂田荣男的、小林光一的等等,然后开始认真学习。 如花跟我一起学,从一开始她就下不过我。 “你要是局长就好了,我天天赢你。”我说。 “老公,你真行,你一定行。”如花挺崇拜我,没办法,一块学的东西,她就是不如我,想不服也不行。 学棋两个月了,每次家庭杯我都是冠军。 “我可以去找局长下一盘了吧?”我说。 “我看没问题,你要再练练,就是专业棋手了。”如花说。 如花这么说,我决定还是再练一练,因为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们很容易崇拜一个人,而她们崇拜的往往就是蠢货。 我又去了棋苑,我决定去那里看看,看看能不能找个人下一盘,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棋苑里依然很热闹,很多人在下棋。我找了一个桌子前站住,那是两个四十多岁的人在下围棋,都盘腿坐着,鞋随意地甩在地上,脚上都穿着有漏洞的袜子。 两个人下棋的声响不小,噼噼啪啪地望桌子上砸着棋子。我仔细看着,这两个人下得不错,我觉得每一步都是妙手,好像聂卫平来下也就这样了。 “妈的,老子刚刚把棋练好,厂长又不喜欢下棋了,倒害得老子上了瘾。”其中的一个说,真他妈巧,看来他下棋的目的原来是跟我一样的。 又看了一阵,我有些受不了了,这两个人都穿的是尼龙袜,臭得一塌糊涂。最恶心的是,其中的一个还经常把手穿过袜子上的洞去抠自己的脚趾缝,然后放在鼻子边上闻。 所以,我走开了。 “下棋吧?”一个人在身后说,声音有些沙哑。 回头看,一个老先生,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站在我的身后,老先生带着一副眼镜,牙有些发黑,嘴里散发出一股烟臭,手上提着一副围棋。 “我看你看别人下了很长时间了,何不自己下一盘呢?”老先生说。 “嘿嘿。”我拿不定主意,想下,又怕下不过他。 “别看不起我,我可是陈祖德的师弟,当年一起下棋的。”老先生说,他以为我瞧不起他,见我有些吃惊,接着说:“我叫陈祖文,跟陈祖德有关系欸。” 陈祖文见我还在犹豫,连拉带拽,把我拉到了一张桌子旁,不由分说,摆好了棋盘。 “黑先白后,你先。”陈祖文让我下黑棋。 这就是我下围棋的处女秀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第一次会是跟陈祖文。直到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很不舒服。 陈祖文的动作看上去很专业,我一开始很紧张,下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陈祖文下棋下得飞快,而我慢很多,因为是第一次下,一定要下好一点。 “看来,你是长考派。”陈祖文说,妈的,什么是长考派?我没听明白,不过还是假装赞同地点点头。 我的处女作下了三个小时,我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因为我很紧张。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我获胜了,他的一大块棋被我征吃掉了。 我兴奋极了,妈的,初战告捷啊,这简直是初出茅庐第一功。而且,我战胜的是陈祖德的师弟,那是什么人物? 我笑了,忍不住笑了。 陈祖文也笑了,看上去他并不在乎输赢。 “不错,你下得真不错啊。学棋多长时间了?”陈祖文摘下眼镜,用手纸擦着,一边问。 “嘿嘿,不长。”我说,不知道该不该自吹一把。 “你不会告诉我你才学了两年吧?”陈祖文问。 “两个月。”我说,不免有些自鸣得意。 “啊。”陈祖文吃了一惊,手一抖,眼镜掉到了地上,我急忙帮他捡了起来。 捡眼镜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张良和黄石公的故事,这陈祖文不会就是我的黄石公吧? 我想对了,陈祖文就是我的黄石公。 “两个月?你真是个天才啊。我下了这么多年的棋,见到的最聪明的就是陈祖德了,可是你比他还要聪明。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学的?”陈祖文兴奋起来,比我还兴奋。 我高兴起来,就把我学棋的经历告诉了他。 “你跟你老婆就学成这个样子了?天才啊,无师自通。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就是无师自通。”陈祖文又戴上了眼睛,仔细地端详着我,一边的镜片已经摔裂了。 “陈老师过奖了。”我说,现在我叫他老师。 “唉,可惜你岁数大了一点,否则我把你推荐给祖德,保证你能当全国冠军。可惜了可惜了,唉。”陈祖文叹气,很惋惜的样子。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个天才。这个时候我真的很后悔投生投错了地方,我这样的天才,爹娘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我笑笑,表示遗憾。 “不过,就你现在的水平已经很高了,应该算是个业余高手了,大概相当于业余五段吧。”陈祖文继续说。 我不知道业余五段是个什么水平,想来还不错。 “你可以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比赛了,肯定进前六名,别人要是不信,你就说是我说的。” 回家的路上,我专门买了两瓶啤酒,准备跟如花庆祝一番。 如花比我还要高兴,她专门炒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那你明天就找局长下棋去吧。”如花说,她比我还要急。 “急什么,再提高一点。” “还提高什么?你是全市的前六名,你们局长肯定下不过你。”如花说,似乎我已经是全市的前六名了。 女人就是这样,考虑问题不周到。 我又去了棋苑几趟,想找陈祖文再切磋切磋,增强一下自己的自信心。可是,几次都没有碰上他。 “算了,万一他死了,我还不跟局长下棋了?”我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去找局长下棋。
第四章 机会来临 要跟局长下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局长可不会像陈祖文一样来找你。而且,你也不可能像陈祖文一样去找他。 “你以为局长是妓女啊?他会来主动搭讪你?”几天过去了,还没有跟局长交上火,跟老婆交上火了,她每天催我,催得我心烦。 “你不会主动搭讪他啊?”老婆跟我瞪眼,靠,这世道,真的是没地方讲理。 “我要是一搭讪就能搭讪上,她不还是妓女?”我没好气。 老婆哭了,嫁给我这么多年,她只哭过一次,就是她那个局长爸爸偏瘫的好消息被证实的那一刻,她激动地哭了。 我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患难之妻,好男人是不应该让女人落泪的。 “妓女,妓女,你开口闭口就是妓女,你怎么知道妓女一搭讪就能搭讪上?”老婆哭着说,一边抹鼻涕,一边追问:“你是不是搭讪过妓女?” “胡说,我搭讪过谁?我这一辈子搭讪过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我急了,一急就说实话,妈的说我搭讪妓女,那我不成了流氓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妓女了?唔唔唔唔。”老婆哭得更伤心。 三天,我们两人没有说话。 我错在哪里?我总是在想。难道我这样形容不对吗?难道局长就是妓女吗? 我用了三天的时间在思考这个问题,三天时间里我甚至没有碰过围棋。 可是,三天时间我还是没有想明白。 局长、妓女,局长、妓女。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三天之后,我们和好了,其实,局长是不是妓女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关键的是,怎样才能跟他下棋?老婆不催我了,她知道这其实不是一个小问题。 通常情况下,局长喜欢在小会议室下棋,那就在他的办公室旁边,一个不大的会议室。有的时候局长中午吃完饭下,有的时候下午下了班下。下棋的时候,门通常不会关着,因为怕别人说三说四,据说当年的那个局长就经常在这里跟女秘书偷情,全局的人都知道,后来市长来视察,在小会议室休息的时候从桌子下面摸出两个用过的避孕套,没过几天,局长就调去市里的计划生育办公室了。 当然,门也不能全开着,最好的方式是半掩着,留下一道缝,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的人没有淫乱,里面的人也可以随时监视外面的人。 世界上最难开的门不是关着的门,而是半掩的门。因为这个时候你推门进去会显得不礼貌,敲门又会显得很弱智。 我在这个门前徘徊啊徘徊,徘徊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不敢进去。就像我第一次去嫖妓,也是在门外徘徊啊徘徊,难以迈出第一步。(这段话在出版的时候要删掉。) 还是马大姐对我好,说起来,这两年我们之间还有些误会。 这两年,马大姐的脾气有些古怪,动不动怀疑我在别人面前说她坏话,动不动好几天不理睬我。我很纳闷,这究竟怎么回事?后来我知道了,她是更年期到了。 还好,马大姐的更年期顺利度过了,于是,我们的睦邻友好关系得到恢复和进一步加强。 “小李子,来,这是我一个乡下亲戚送来的桃子,可好吃了,洗一洗,给局长送过去。”马大姐说,前两天,我把我的烦恼告诉了她,她决定帮我。 这真是一个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过? 我在厕所里把桃子好好洗了一遍,当然是男厕所,说实话,给老婆洗内裤都没有这么认真过。洗好了,拿个盘子端着,小心翼翼地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定了定气,轻轻推门进去。 “局长,下棋呢?这是马大姐的蜜桃,您尝尝。”局长抬头看我,我连忙说。 靠,成了马大姐的蜜桃了。说实话,跟马大姐共事这么多年,真没吃过马大姐的蜜桃。 局长的脸色微变,他显然联想到吃马大姐的蜜桃是什么样的情景。 说实话,马大姐虽然岁数略微大一点,但是风韵犹存,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挺骚的骚货。 “啊,放那吧,替我谢谢她。”局长说,他终于发现我手中端着的蜜桃,于是停止了联想。 “下棋呢?”我轻轻问了一句,也算是自言自语的搭讪,算是为自己留下来找个借口。 桃子放在一边,我凑过来看局长下棋。 这是第一次看局长下棋,也是第一次跟局长凑这么近,连他的狐臭都闻得那么清楚,我挺激动。 说实话,局长下棋的水平很一般,肯定不如陈祖文。陪他下棋的是财务处的左副处长,看上去,还不如局长。 局长下得飞快,而左副处长就要慢一些,时不时抠脑袋,嘴里还说:“怎么这一步我就没有看出来呢?” 最后,局长吃了左副处长一条大龙,连数子都不用,左副处长认输了。 棋局结束的时候,我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因为我心里有底了,我知道我能够战胜局长。说实话,当时的心情甚至有些战胜国的意思。 “嗯,这蜜桃不错,又甜,水也多,口感真爽。”局长说,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局长的棋下得真好。”我违心地奉承一句,我有些不太习惯,这样当面拍马屁的事情从前只在老婆身上发生过。 “嗨,我也是乱下。哎,小李,你也喜欢下棋吗?”局长问。 “大学的时候下过。”我撒个谎。 “有时间,咱们也下一盘。”局长说完,走了,不等我回答。 我真的很激动,想不到第一步就这么简单,局长说话是算数的,他一定会有时间的。 盘子里还有一个蜜桃,我拿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口。靠,咬了一嘴虫子,怎么是个坏桃子? 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想。可是再想想,我觉得我不倒霉,这坏桃子被局长吃了那才是真的倒霉。 对于局长来说,“有时间”往往就是“没有时间”。后来我知道,对于当官的来说都是这样。 可是那时候我没有这么清楚啊,我很兴奋地等待着局长的“有时间”,等啊等,一直等到我兴奋不起来。 那段时间真得很痛苦,等待的痛苦大家都是知道的,这里就不用形容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形容一下,那一次我去商场给老婆买内衣,刚买完,就觉得屎憋得慌,好像随时要喷薄而出。 我赶紧找厕所,他祖宗的,这么大个商场,只有一个厕所,还是男女合用的,外面排着队,比他妈早上排队买煎饼果子的人都多。没办法,只好排着。一边看前面还有几个人,一边看手表,那可真是争分夺秒啊。 小肚子越来越痛,一阵一阵,好像抽筋一样,要不是周围有人,早就扒了裤子一拉了之了。 “五秒、十秒、十五秒,一百二十秒,终于出来一个了,忍住,忍住。”我忍,我心头默默地忍,不能忍也要忍,绝对不能忍无可忍。 就这样,一个小时之后,终于轮到我了,我半弯着腰走进厕所,艰难地关上门,马桶里一摊屎正对着我笑。“妈的,看上去挺漂亮的小姐,拉屎竟然不冲水。”我骂了出来,看看篓子里,数不清的卫生巾。 我已经蹲不下了,只好慢慢试探着蹲下去,一边蹲,一边让自己想别的事情,好分散注意力。于是我就想局长吃马大姐的蜜桃,“又甜,水也多;又甜,水也多。”我反复说着,终于,蹲了下去,可是,裤子没有来得及褪到膝盖,屎就已经忍不住喷射出来,弄了我一裤腰带。 “口感真爽。”我正念到这里,我相信,这个时候,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对什么叫爽的理解最深刻,那就是憋了一个小时的屎喷发出来的时候。 我擦干净了裤腰带,但是我没有冲水。没办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拉屎不冲,我凭什么要冲? 我只能说,等局长“有时间”的感觉就像在商场排队拉屎的感觉,痛苦万状却不能说出来。 我只能安慰自己:总会轮到我的,总会轮到我的,轮到我就爽大了。 我终于明白,要等“轮到我”是不现实的,毕竟跟局长下棋还不完全等同于排队拉屎。排队拉屎可以等,可是,跟局长下棋必须主动出击。 办公室的大姐们都看出来了,她们挺帮忙的,马大姐又献了一次蜜桃,周大姐的鲜奶也贡献出来了,甚至秘书张晓红还献了一次参,结果都没有用,还是只能在旁边看一看,拍拍马屁。 还好,至少吧,跟局长混了个脸熟,在电梯里遇上点点头什么的也变得自然了。 但是,这些不解决问题。就像排队拉屎的时候放个屁,固然给肠子腾出了一点空间,可是并没有快感。 毛主席说过: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机会在一个暴风雨的下午来临,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我的机会总是跟暴风雨联系在一起呢? 高尔基在《海燕》里说过: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妈的他不是海燕,他不知道海燕在暴风雨里有多难受,老天有报应的话,让他来世去做海燕,看他还说不说这些屁话。 暴雨淹了大街小巷,下水道成了上水道,什么脏东西都上来了,避孕套、卫生巾什么的漂了一大街,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我的。 下了班,没有人走,局长也不走,别看他有四个轮子,可是就现在这形势,大街上水漫膝盖,桥下面还不要在裤腰带以上了?再说,开着开着车,万一溅一个避孕套或者卫生巾什么的到玻璃上,岂不是很晦气? 在暴风雨中,左副处长来了,这样的机会他也不会错过的。于是,棋盘摆好,局长又开始下棋了。 我凑了进去,送了这么多回蜜桃和鲜奶,我现在已经可以轻手轻脚地去看局长下棋了,不过,还没有发言的资格。 照旧,局长还是下白棋。 左副处长以三连星开局,而局长是星小目布局,现在,我对这些布局的术语已经倒背如流了,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认为我是个高手。 布局阶段,局长大获成功,逼得左副处长只能下宇宙流,武宫正树喜欢的哪一种,我也知道。 我一边假装很认真地看,一边在想怎样才能跟局长下一盘。 正下着,有人来了,敲门进来,一看,是财务处的小刘。 “左处长,下棋呢?”小刘说,冲局长笑笑。 “有事吗?”左副处长问。 “有。” “没看我正跟局长下棋呢吗,等会再说。”左副处长心里一定在骂小刘没眼力。 “急事。”小刘有些尴尬,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来找左副处长不是个好差事,可是好差事轮不到他,这样的事情是一定要他来的。 “什么急事?”左副处长很不满的样子。 “刚才有你一个电话。” “那你没告诉他我在开会吗?” “告诉了,可是那人又打过来了。” “谁呀,找我干什么?”左副处长更不满。 “说是你小舅子。” “我小舅子?什么事?”左副处长有点紧张了,他一向怕老婆,老婆像皇帝,小舅子就像皇帝的贴身太监,得罪不起。 “说你丈母娘掉水坑了。” “啊。”左副处长当时站了起来,他知道丈母娘家附近有几个著名的大坑被称为万人坑,从来没有人管,只要下大雨,一定有人掉进去,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怎么不早说?”左副处长急了,反而怪起小刘来。 我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要去给别人报噩耗。 左副处长走了,冒着暴雨。 局长很失望,眼看就要屠龙成功。 “小李,来,咱们下。”局长主动邀请。 晴空霹雳啊,我激动得暂时性失明十五秒。 我坐在刚才左副处长坐的椅子上,拿起一粒黑棋,“啪”,拍在棋牌上。 外面,暴风雨嘎然而止。 在此,我要特别鸣谢左副处长的丈母娘,她用她宝贵的生命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第五章 局长的避孕套 陈祖文,我操你奶奶。 大地回音:活该,活该。 陈祖文,我操你奶奶。 高山回音:活该,活该。 我被陈祖文害苦了。 “小李,你水平怎么样啊?”局长问,大概是他发现我下棋的动作太专业或者太不专业,所以在我拍下第一个子之后,他觉得还是先弄清楚我的底细好一些。 “这个,业余五段。”我壮着胆子说。 局长用怪异的眼神看我一看,好像有点绝望或者有点后悔,总之,他尴尬地想笑又不想笑的样子,然后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我这个业余五段是陈祖文封的。 他明显有些紧张,下棋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甚至手有些发抖。毫无疑问,除了聂卫平之外,我是他遇上的最高的高手。 二十多手过去,我开始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妙。往日在一旁看别人下棋时那种应付裕如的感觉没有了,反而我感到局长的每一颗子下去都在我的要害上,都那么难受。每次局长落完子后,我都后悔不迭:这才是要点啊,我怎么刚才没有去占? 又过了二十多手,我的棋开始崩溃。你知道什么叫崩溃吗?崩溃就是看不到一点希望。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草包,而不是什么业余五段。 局长已经不紧张了,但是有些激动起来,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 一百零八手的时候,棋已经没有办法再下下去,满盘都是白棋,我一块也没有活,全军覆没。 “你是业余五段?”局长终于说话,笑着说,那是一种气愤至极的笑容。 “嘿嘿。”我很尴尬,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恨不得一头栽到地上假装抽疯。 “小伙子,做人要诚实。”局长说完,站了起来,一推棋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暴风雨再次来临,而且更猛烈,高尔基在天堂或者地狱里一定很高兴。 局长气昏了头,愤怒地下了楼,司机在楼下的传达室等他,急忙去开车。 暴风雨中,局长义无反顾地上了车,冒着风雨以及避孕套和卫生巾的袭击,走了。 不幸的是,局长的车在桥下抛了猫,害得局长不得不趟水,晚上回到家,老婆在为他洗衣服的时候,在衣服口袋里翻出一个用过的避孕套。于是,局长的家里发生了一场暴风雨。 我欲哭无泪,我心如刀割。 我知道,暴风雨里的机会历来都是这样靠不住的。 如花安慰我,安慰半天,她也哭了。 “想当官咋就这么难呢?”如花说。 抱头大哭的结果是我们都没有吃晚饭,批评和自我批评成了我们当天晚上的精神食粮,这是我第一次真诚地感到党的组织原则是多么的正确。 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个狗日的陈祖文是罪魁祸首。要不是他胡说什么我是业余五段,我也不会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找局长下棋,也就不会让局长带着用过的避孕套回家。 找狗日的陈祖文算帐去。我高呼,我要揭穿他的虚伪面目。 第二天,我长了一头的脓包,那都是急的。 顶着一头的包,下班之后我来到了棋苑。 “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瘦瘦的,戴副眼镜,穿黑色衬衫的人?”我逢人就问。 其实,也没有逢人就问,只是准备逢人就问,因为我问的第一个人就告诉我了。 “你说的是陈祖文吧?”回答我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上去挺斯文。 “对,对,就是他,你见到他在哪里吗?”我很兴奋,恨不得立即找到他。 “你找他干什么?”小伙子问,很奇怪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我找他能干什么?我想揍他。可是,我不能这样说,我说:“我,我找他下棋。” “找他下棋?”小伙子用很怪的语气问,见我一时没有回答,他突然笑了,似乎他明白了什么,事实上,他却是明白了什么。 “他是不是说你是业余五段?”小伙子料事如神,现在轮到我一脸疑惑了。 “嘿嘿,你怎么知道?”我很尴尬。 “他看见谁都这么说,他封的业余五段估计有好几百了吧。”小伙子笑道。 “啊。”我这一惊更大。 “你现在肯定找不到他,估计,最快也要两个月以后吧。” “为什么?” “他进去了,又犯病了,隔一段时间犯一次,你要真想找他,可以到神经病院去试试,就说你是他侄子。” 我一脑子空白,我一点也不恨陈祖文了,我只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怎么就听信了一个神经病的话? 局长好几天没有上班,据说是那天淋了雨感冒了,可是马大姐的消息是老婆正在闹离婚,局长怕得要命,因为局长的老丈人那可是惹不起的。没办法,局长提出把那个避孕套拿去做DNA测试,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整个局里都在传说局长避孕套的故事,马大姐则表现出一个新闻工作者才有的敏锐嗅觉和严谨态度。 “小李子,你过来。”马大姐说,自从她把自己的蜜桃献出来之后,自我感觉好像就是我的恩人,跟我说话一点礼貌也没有。 “啊。”我哼哼吱吱地蹭过去,心情正不好,我没心思跟她说话。 “小李子,你总跟局长在小会议室里下棋,有没有发现那里有避孕套?”马大姐问,眼里放射着光芒。每当问这类事情的时候,她的眼里一定放射光芒。 “没注意。”我说,无精打采地,满共跟局长下过一次棋,怎么就成了总跟局长下棋?再者说,就算有避孕套,人家也不能让我看见。 “观察事物太不认真,那,有没有闻到过什么味道?”马大姐接着问,她对我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什么味道?”我反问。 “你说什么味道?奇怪的味道。”马大姐提示。 “奇怪的味道?什么奇怪的味道?”我这一次是装傻。 “嗨,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就是你跟你老婆那个之后,你又没有洗澡,就会有的那个味道。”马大姐按捺不住了,顾不得什么脸皮,就直截了当地说。 “怎么会有我老婆的味道?那不麻烦了。”我一时没有回过味来。 “哼,你走吧你走吧。”马大姐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气哼哼地不再理我。 我这辈子如果只做对了一件事情的话,那就是这次对话。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关于领导的故事,永远都要装傻,什么也不要说。 如果没有这次对话,我就完蛋了,因为我知道局长轻饶不了我。 马大姐和我的对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局,还好,马大姐竭力把我描绘成一个傻瓜,一个没眼睛没鼻子的傻瓜。 “你真的没有见过避孕套?” “你真的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过?” 数不清的人这样问我。 局长在一个星期之后回来上班了,他的说法是这段时间他去了市里开会。 “开个屁的会,作DNA 测试去了。”马大姐什么都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因为作这个测试的专家是她小学同学。 “结果怎么样?”我也挺感兴趣,忙问。 马大姐甩了我一眼,她还在生我的气,本来不想告诉我,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说:“能怎么样,要是是局长的,他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我真的很怕碰上局长,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害的。可是,常在坟边走,哪能不遇鬼?有的时候,你真的是躲都躲不开。 那天坐电梯,我刚进去,身后就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这个时候说的,那肯定是局长。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遇上,放个屁就能充满每一个角落的地方,不要说躲,就是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局长,嘿嘿。”壮着胆子,厚着脸皮,我开了口,总不能让局长先开口吧? “小李,好久不见了,还下棋吗?”出乎意料,局长的态度还是和蔼可亲的,竟然还提起下棋的事情。 “不,不下了,好久不下了。”我连忙说。 局长不再说话,脸色有些奇怪,我知道坏事了,他一定又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不定正在想该怎样收拾我,而我呢,就像个死老鼠一样一动不敢动,就等着被扔进垃圾桶里。 “卟。”一声巨响,实际上肯定算不上巨响,但是在我忐忑不安中,这就是巨响,这声巨响让我吓了一跳。 局长的脸色好了许多,现在我知道原来他刚才是在憋屁,可是最终没有憋住。不管怎样,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局长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然后出了电梯。原本,我和他到一个楼层,我决定再坐下去,免得还要一起走一段路。到了下一个楼层的时候有人进来,立即皱眉,然后用厌恶的目光扫视我。 我急忙出了电梯,电梯外面的空气很新鲜,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局长的屁真的很臭,而刚才我还替他背了黑锅。 又闻了他的屁,又替他背黑锅,如果老天爷有眼的话,局长就应该放过我。 不能不承认,老天爷有的时候真的有眼,这一次就是这样。 局长很长时间没有收拾我,而且看起来也没有收拾我的迹象。可是,我的心中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我每天都在担心,晚上也睡不好。 早知道这样,我去学什么围棋呢?老老实实混着,不是挺好?老婆也这样说,我们都很后悔,真是肠子都快悔青了。 直到有一天,又是马大姐解脱了我。 “小李子,你过来。”马大姐突然又开始对我关心起来,看她得意洋洋的眼神,我知道她又弄到了什么内幕,而且很可能跟我有关系。 “大姐,什么事?”我没有磨蹭,坐了过去。 “坐下。”马大姐命令,其实我已经坐下来了,她这样说,就是要体现她的权威,我怀疑我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糟了,是不是我上黄色网站被她看见了?”我心里打鼓,这个女人真得很神,什么也别想瞒过她。 可是,我猜错了,实际上我从来就没有猜对过。我要是都能猜对的话,就不在这里混了。 “把你那天跟局长下棋的经过说给大姐听听。”马大姐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天天都想怎么忘掉那一天的事情呢。 “说不说,你要是不说,那我可不管你了。”马大姐用威胁的语气对我说,看来,她真的掌握了什么。 我决定还是说,因为我相信,即使我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说不定她早已经知道了。 “我说。”我像心理崩溃了的犯罪分子一样,用求饶的眼神看着马大姐。 “照实说,什么也别隐瞒。”马大姐也像审讯犯人一样。 我为什么非要告诉她?不告诉她又能怎么样?这些问题我都没有去想,我的直觉就是她能帮我。 人的直觉往往是准确的,当你第一眼认为一个人是小偷的时候,你一定要捂好自己的钱包。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马大姐,包括陈祖文的故事。马大姐开始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几乎笑死过去。我在一旁陪着她傻笑,直到她没有力气再笑下去。 “原来是这样,真是你把局长气坏了。怪不得你这些天愁眉苦脸,像老婆跟谁跑了一样。”马大姐说。 “你怎么知道的?” “大姐什么不知道?”马大姐得意地说,强忍住笑:“你知道吗?局长真的气坏了,原来准备收拾你小子的,可是,现在他决定放过你。” “真的。”我眼前一亮,恨不得给马大姐跪下去,这么好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马大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为什么呢?” “这你就要感谢大姐了。” 我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要感谢他。 “我到处去说你作证小会议室里没有避孕套,也没有什么味道。有人告诉了局长,局长认为你还算诚实,因此决定放过你。”马大姐说。 原来如此,老天开眼啊。
|
http://kr.blog.yahoo.com/gogohua/trackback/1332570/700657